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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护中开发更能实现红树林真正价值”
Wednesday, September 21, 2016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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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在保护中开发更能实现红树林真正价值”)

  文/羊城晚报记者 陈强 全良波 实习生 何鑫 谢煜楠

  图/羊城晚报记者 林桂炎

  核心提示:茂名市水东湾由于沿湾生长有大片红树林,故有“南方北戴河”之称。随着水东湾片区的发展,如何保护红树林的生态环境引起各方关注。连日来,记者实地走访发现,水东湾片区的经济项目从设计到实施特别注意保护红树林,茂名始终把保护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位置。“红树林要保护,这是毫无疑问。但是在保护中开发,才能实现红树林的真正价值。”水东湾新城管委会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保护红树林的同时,解决周边居民的生计问题和地区发展,才是长久之计。

  近年来,围绕红树林保护与开发间如何寻求平衡,国内一直在探索。像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中国第一个红树林自然保护区,毗邻187个自然村,生活着3万多农户,捕捞和养殖是他们主要的生活来源。从1980年保护区成立以来,保护与生存的矛盾一直存在。一直以来,“红树林不可砍伐”的观点依然存在,仿佛只要砍伐红树林——哪怕只有一棵,也是破坏红树林。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研究员邱广龙认为这种极端的认知是不正确的。“保护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利用,我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而保护,而是在保护的基础上加以合理的利用。”

  他山之石

  香港米埔保护区:

  保留着传统基围虾塘

  位于香港新界西北面的米埔自然保护区于1984年建立,面积为5700亩,其中红树林面积达4500亩,1995年被列为拉姆萨尔国际重要湿地。保护区内有6种湿地类型,包括鱼塘、基围、潮间带泥滩、红树林、芦苇丛及淡水池塘,各类湿地之间以基围浮桥相连接,浮桥、小径都藏在红树林中与自然融为一体。

  其中,在米埔湿地的中心地区还保留着24个传统基围虾塘,位于潮间区浅水地带,已是华南地区仅存的同类作业区。占米埔自然保护区面积的67%,且排列规律,生物多样性丰富,为越冬鸟类提供充足的食物。

  每年4至10月是基围虾塘的作业期,小虾由后海湾潮水冲入基围,以虾塘内的浮游生物维生,逐渐从虾苗成长为纯正的“基围虾”;及至每年11月至次年3月,基围虾塘逐渐放水,又“变身”为候鸟的觅食和栖息地,如此往复。

  这种独特的养虾方式对米埔湿地的生态价值极为有利,既保证了湿地资源生生不息,又利用这块湿地的天然生产能力,使得人与湿地生物和谐共处。保护区为了维持基围鱼塘生物多样性,会定期清理淤泥堵塞、控制芦苇的面积、控制基围的水位等。

  香港米埔自然保护区也发现有外来红树植物——海桑和无瓣海桑,这些外来的红树植物影响了本土植物的生长。依香港政府部门对外来物种控制文件,每年都要砍伐海桑和无瓣海桑近1万株,及时砍伐海桑和无瓣海桑小苗,为本土红树植物保留生境。

  现场/修建大桥未毁树林

  近来,一篇名为《广东茂名水东湾建设项目与红树林的博弈》文章在网上流传,称“随着茂名市经济中心向沿海转移,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水东湾新城的建设,红树林的生态安全岌岌可危”。

  该文写道,“水东湾大桥项目、滨湾路绿道项目、歌美海公园及歌美海西路建设工程、海洋公园与码头项目、环湾大道项目已经逐步开始实施,这些项目皆位于红树林周边,属于生态敏感区。”“望破坏红树林行为能得到制止”。

  9月2日,记者在现场看到,目前大桥已经在施工建设当中。为了减少对红树林的影响,没有直接修便道,而是搭建钢板桥供车辆运载货物。蜿蜒经过红树林区的钢板桥长约100米,稀疏的红树林生长在桥的两侧,土地上被打了多条支撑钢板桥的柱子。

  水东湾大桥建设项目副部长何老兵说,水东湾管委会特别重视保护红树林,光修钢板桥一项就比建便道成本高出几千万元。“钢板桥搭建经过红树林时,除了打桩移植少量树木,栈道是通透式的,并不影响树木生长。”

  记者了解到,建设中的水东湾跨海大桥预计2019年建成,建成后水东湾南部居民前往珠三角方向便不必绕行,出行时间缩短近1个小时。目前,该项目已经通过环境评估,环评报告未反映会破坏红树林。

  对此,水东湾新城建设管委会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水东湾大桥项目和海洋公园确实涉及红树林,但从设计到实施都会特别注意保护,力争把影响降至最低,而另外3个项目均在海堤及海堤内侧进行,不直接涉及红树林。

  建公园宣传红树林

  从水东湾大桥出发,顺着海湾往外生长的大片红树林一簇接着一簇,高低不一,堤坝下聚集了不少水鸭。沿着规划中的陆上绿道一直走不到3公里,记者来到了规划中的海洋公园。

  2014年12月,广东省全面推进美丽海湾建设,推动各地开展港湾整治和生态修复。水东湾海洋公园成功入选省级建设项目,预计总投资为3000万元,包括入口广场、湿地栈道、水上廊桥、观鸟屋、瞭望塔等,建成后将免费开放。

  海堤上竖立的公示向来往的人介绍海洋公园。记者看到,规划的栈道总长度为1491米,标准段宽度为2.8米,入口广场面积约为2259平方米。建成后的栈道主要承担观光、科普等功能,宣传红树林保护。海洋公园所处的位置,主要是人工种植的红树林林区,而非天然林区。

  “栈道施工根据人工红树林的生长特点,修建时,跨树林生长点修建,避开密集生长区,不得已再移植少量树木。”海洋公园项目处相关负责人说,人工红树林种植时,都是按照一垄一垄栽种。按照设计,栈道施工多是在顺着树木与树木之间的空隙打好木桩,在此基础上铺设而成木板走廊。“施工前期,因影响施工平台,极少量红树林被移植到了相邻地域。”

  “将来位于闹市区的红树林,就应该服务于市民。”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陈燕认为建水东湾海洋公园对水东湾新城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她说,水东湾新城,水东湾都不美,新城怎么火起来?水东湾海洋公园的建设,也更有利于红树林的保护。以深圳红树林公园为例,其建成后,更加受到重视,生态逐渐改善。如今不仅是鸟类栖息嬉戏的天堂,红树林也长得枝繁叶盛,还是人们踏青、赏鸟、观海、体验自然风情的好去处。

  “不过,海洋公园的建立不能马虎,必须得细心,像管理一个公园一样去管理,因为水东湾附近人流量大,所以不能像其他自然保护区那样粗放管理。”同时,陈燕建议在海洋公园建成后,在园区内设立红树林知识宣传栏,并加强管理。

  “建公园其实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只要管理好,会有一个双赢的局面。”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副研究员邱广龙认为,“人与自然应该是和谐相处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双方都不能独立对方而独立存在。”

  观察/本地树遭外来种“挤压”

  茂名市水东湾由于沿湾生长有大片红树林,故有“南方北戴河”之称。1999年,水东湾建立了市级红树林自然保护区,保护区内天然植物主要有白骨壤红海榄、秋茄、桐花树、木榄等。

  2004年,保护区开始人工种植红树林,人工林主要为外来速生种拉关木和无瓣海桑的混交林,经过十余年的生长,拉关木的高度已经达到七八米,无瓣海桑也已高达八九米。茂名电白区林业局通报称,近年来,水东湾红树林得到依法加强保护。但由于引种的无瓣海桑、拉关木生长速度比较快,水东湾红树林也日益凸显林木过密,生长细高等问题,对其生长环境产生不利影响。去年以来,电白区已开始实施水东湾环境综合整治项目,主要是有红树科普教育栈道(一期)工程、水东湾红树林优化整治以及寨头湿地公园的建设等。

  然而,在当地居民的眼里,本土红树林和外来树种共同在一起生长的情况却不容乐观。由于人工引进种植红树林树种的特点,在同一个生存环境下,它们比本土树种生命力更顽强、成长更快,外来树种开始挤压本地树种的成长空间。

  潘文是土生土长的电白人,他在坡子村已经住了几十年。村口一栋面向大海的三层小洋房就是他与兄弟几个共同的家。回忆起童年,潘文对家门口的大海有着很深的感情。“那时出门就是海,海岸线距离家门口只有十米不到,我跟兄弟几个经常会在海边捞小鱼小虾吃。”

  除了大海带来的馈赠,海边稀疏矮小的红树林也给他带来了很多的欢乐。“有很多渔民都在红树林那一带养虾蟹,还有各种小鸟在红树林上搭窝,景色漂亮。”他还记得,每当夕阳西下,管理渔场的渔民都会拖着佝偻的背影从家前路过,他们鞋上的海水滴滴答答的,在路面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自从十几年前政府种上了新的红树林后,我们的海景房就没了。”据潘文介绍,新种植的红树林长势迅猛,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蹿到了十几米高。记者爬上他家三楼,眼前尽是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根本望不到蓝色的大海。

  令潘文最头疼的还是新红树林带来的蚊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新的红树林种上以后,就多了好多蚊子。”现在一到晚上,潘文就要点上蚊香,紧闭纱窗。做好了防护措施的潘文,每天早上还是能从家里“扫出一堆蚊子”。

  “还是以前那些本地种好,不像现在新种的这么高。”不过,潘文本人也表示,“这个新种的树确实在打(刮)台风的时候比原来矮小的红树林防风效果要好。”

  红树林生态效益也有AB面

  为了保护沿海生态环境,从而大量引进外来物种,茂名电白并不是孤例。其种植的无瓣海桑原产孟加拉国,上世纪80年代,由我国科技工作者引入,并在广东、海南等省份种植,生长较好。目前,海南、湛江一带人工种植较为普遍。

  广东曾经一度是全国红树林分布面积最大的省份,但自1956年至上世纪90年代早期以来,广东省红树林面积减少了80%以上。后来,随着人们对红树林生态系统重要性的认识逐渐增加,红树林的引种造林推动了红树林恢复。

  截至2011年广东省的红树林面积达21438.3公顷,较之1989年增长了1.57倍。“在全世界红树林面积退减的情况下,我国逐年增加,说明国家对红树林生态保护的重视。”红树林湿地生态专家、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王文卿说。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陈燕与团队曾深入研究水东湾新城的生态景观,经过复杂的调查计算之后,认为“水东湾红树林树种选择合适,能够适应水东湾环境。而且空气质量与生态系统健康也保持得不错。”

  福建省水产研究所退休副研究员林学钦曾说:“成片的红树林能减弱波浪强度和减缓潮流潮速,促使悬浮泥沙沉积,对扩大滩涂、防浪护堤,保护濒海农田和村庄,是优良的保淤、护岸、促滩的植物群落。”

  不过,林学钦也表示,“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红树林的生态效益并不是绝对的,红树林生态效益也是一把 双刃剑 ,在主要开发利用水面观景的内湾营造红树林,必须慎之又慎。”

  他指出,其实,红树林在防浪护堤、固岸保淤的同时,正是它造成水域淤积、沙滩退化的弊端所在。说红树林生态效益是“双刃剑”,是因为它的利弊难以分说,“繁殖速度不可预料,它的种子随水漂游,漂到哪儿长到哪儿,以至无法控制。”

  目前,电白区人工种植红树林面积为666.7公顷,是全国最大的人工红树林基地。当地土生土长的居民潘文感觉,新种的红树林根系过于茂密,阻碍了水体交换,从而导致水质变差。“以前很多渔民在这一带养虾蟹,现在都没办法养了,放下去就死。”

  建议/生态恢复要考虑整体性

  今年稍早前,有网友发文称:“水东湾红树林已经长成大树,有十几二十年的树龄吧,非常难才长得这么大。近日,却被一伙人砍伐,破坏生态,令人痛心。红树林被砍伐了一大片,有近20米左右,枝叶被削干,树干堆了一堆,部分被海水浸泡(近期涨潮)。这些红树林是水东湾最美的风景。”

  其实,这是一个误会,它实际上是水东湾红树林正常的治理疏伐。“水东湾人工种植红树林群落经多年生长后,出现生长过快过密,淤积垃圾、透风性差等问题,对其生长环境产生不利影响。”熟悉当地红树林生长状况的人士说。

  经组织专家实地考察和论证,决定对水东湾红树林进行试验性优化治理,主要是开通水道、清除垃圾、清理枯枝;对树间进行间伐,使林木通风透气,促进更新演替等,从而进一步改善红树林的生态环境。

  “生态系统最基础的恢复先是机构的恢复,再是功能的恢复。”邱广龙告诉记者,种树只是最基本的一种恢复途径。“还要看看红树林恢复以后对其他物种,例如底栖动物、鸟类等的生活是否也有促进作用。对环境,例如对水质的影响如何。总之,要以一个holistic(整体)的观点来看待生态恢复。”

  海南省曾有政协的提案指出,近年来,各地政府努力加大红树林造林力度,先后开展了退塘还林、滩涂造林等修复工程,旨在增加红树林的覆盖面积,发挥红树林固岸护堤的功能。然而,完整的红树林湿地生态系统是由红树林植物群落(有林地)、潮沟、潮间带滩涂及浅水区组成的。

  单纯的红树林功能有限,需要通过完整的生态系统来实现的:红树植物以凋落物的方式,通过食物链转换,为海洋动物提供良好的生长发育环境;红树林内的潮沟能吸引深水区的动物来到红树林内觅食栖息、生产繁殖;而红树林湿地的滩涂和浅水区则是越冬候鸟和各种海鸟重要的觅食栖息场所。

  台湾新竹市曾因红树林大面积扩散,导致原生物种栖地破坏殆尽,鸟类失去栖地、还造成部分河口排洪困难、小黑蚊肆虐等问题,提议计划砍除香山湿地五十六公顷红树林。

  王文卿认为,目前我国湿地保护存在误区,“管理部门就盯住树和野生动物,忽视了对鱼虾、贝类等红树林生态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物种的保护”。

  保护的基础上加以利用

  “种树只会有益生态,它本身不会带来污染,破坏都是人为的,管理不善,再强大的红树林也抵挡不住。所以,不能把问题归结于种了红树林之后导致了什么问题,而应该看到是否保护到位。”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陈燕认为,红树林恢复,不能只管种,后续的系统性管理更重要。

  “既然是红树林的恢复,种树肯定是不能避免的。”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副研究员邱广龙并不反对国内许多红树林保护区大规模种树,不过他认为在选择树种方面应更为慎重。“尤其对于外来物种方面,需慎之又慎。”

  在不少人眼中,红树林有着一种几乎神圣的地位,仿佛只要砍伐红树林——哪怕只有一棵,也是破坏红树林。邱广龙认为这种极端的认知是不正确的。“有些时候是敏感过头了。在很多热带国家,只要取得相应的许可和证件,砍红树林是合法的,例如在马来西亚。”

  “保护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利用吗?我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而保护,而是在保护的基础上加以合理的利用。”对于很多地方加入红树林保护区后,就不再让居民接近红树林的这种做法,邱广龙也有不同的看法。

  “最重要的是,得让原本靠红树林生活的渔民等有可持续的生计啊。”邱广龙认为,保护红树林是好的,但是不能太极端。特别是当保护区建立起来,不能画个界,把红树林封起来,然后别的都不管。

  “可替代的升级其实有很多种,要根据当地的特点进行设计。”邱广龙说,举个简单的例子,某个地方有很丰富的桐花树群落,以前很多人到里面挖螺挖泥丁,挖耙多多少少还是对红树林有些影响对不对,那可以教他们养蜂,桐花树的花是优质的蜂蜜来源,合理利用红树林,生产高质量的红树林蜂蜜。”

  湿地国际中国办事处主任陈克林曾说,通过建立自然保护区保护湿地,当地政府一般都不太积极,因为一旦划定为保护区,就动不了了,限制了当地的发展,老百姓也没办法从保护中看到经济效益,两者成为一对矛盾。“科学合理的利用,是对湿地保护的最大体现。”于是,陈克林在国内首次提出“湿地公园”的设想。

2016-09-21 01:39:08

原始网页: http://sports.ycwb.com/2016-09/21/content_2308136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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